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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 月亮
编辑| 王红
初审|文瑞
《——【·前言·】——》
2026年的春天,一个骑着破旧电动三轮车穿梭在山东集市上的年轻人,突然登上了微博热搜。
他戴着防晒面罩,对着来往的大爷大妈喊"豆芽便宜了"。

没人认出他——就在一年前,他还在横店片场,对着镜头演霸道总裁,粉丝刷屏喊他"哥"。

科班出身,九年打底
元股证券:ygzq.hk许鹏是山东青岛人,2014年考进了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。
这不是随便一所学校。

中戏的表演系,每年全国报名几万人,能进去的,外形、台词、形体、表现力,缺一不可。
许鹏的同班同学,是后来凭《苍兰诀》走红的孙千,他的师姐里,有袁泉——那个在《我的前半生》里把强势女人演出骨气的人。
这个班,出来的人都不差。
在校那几年,许鹏没闲着。
别的同学周末睡懒觉,他已经出去接商业广告、当模特、进剧组做群演了。
有人叫他"广告小王子"——不是夸他帅,是因为他接的广告真的多,周末根本找不到人。
他不想等着毕业再谋出路,他想提前把路给走出来。
2016年,他还没毕业,就参演了战争剧《家国恩仇记》,正式入行。
这一年他二十岁。

往后七八年,他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《维和步兵营》《西河恋歌》《且试天下》《玫瑰之战》《微暗之火》《暗河传》——这些剧集,随便拎出一个,都是有投资、有阵容的正规项目。
他在《且试天下》里跟杨洋、赵露思搭过戏,在《玫瑰之战》里跟师姐袁泉有过对手戏,在《暗河传》里演的,是"北离五大监之首"。
戏份不算多,但每一个角色都在大制作里头。
用业内的话说,他是"黄金配角"。
有戏拍,有资历,在剧组站得住脚,但不红。
摄像机转走,观众记不住他的名字。
这种演员,在横店有几万个。
中腰部演员的处境,从来都是这样:科班出身是底气,作品积累是资本,但进不了流量圈,就永远站在聚光灯的边缘。

许鹏知道这一点,他也接受这一点。
他以为,只要一步一步来,机会总会有。
但他没想到,行业会变得这么快。

短暂的窗口,一年的高光
2025年,微短剧这条赛道,突然炸了。
数据是最直接的:那一年,微短剧用户规模逼近7亿人,市场规模突破1000亿元,比2024年翻了一倍。

横店影视城当年参与拍摄的演员,达到13.7万人次,是2024年的九倍。
九倍。
一年时间。
短剧剧组像雨后的蘑菇,哪儿都是。
横店新开机的竖屏微短剧剧组,多达4016个,同比增长237%。
从郑州到西安,从成都到横店,到处都在搭景、装灯、拉演员。
通告群里,每天几十条消息,什么题材都有,什么档期都缺人。
许鹏的粉丝给他出主意:去演短剧吧。
他去了。

凭着多年的科班功底和外形条件,他一下子拿下了多部短剧男主角。
"霸总"系列——就是那种西装笔挺、眼神冷峻、动辄霸气总裁的角色,成了他的专属标签。
播放数据飙升,粉丝数量蹭蹭涨,他一度觉得,这条路,能走一辈子。
但代价也是真实的。
凌晨四点化妆,五点进组,一天拍十五六个小时是常态。
最忙的时候,连续七天,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。
眼睛是红的,脑子是麻的,导演讲戏,他看着对方的嘴在动,却根本听不进去。
整个人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。
更难受的,其实是内心的撕裂。

短剧要的不是表演,是"反应"——夸张的神态、急促的台词、爆发的情绪,越抓眼球越好。
许鹏是学院派出来的,表演风格细腻、内敛。
导演经常说他"太平淡了","观众看不进去"。
他只好刻意调整,把表情做大,把节奏拉快,用他自己的话说,拍完一段戏,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他不认可这种创作方式。
但他留下来了。
因为那是他当时唯一的舞台。

就这样,他在横店一部接一部地拍,熬过了整个2025年。
然后,2026年的春节过去了。

一个月,从满档到无戏
变化,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。
2026年的第一季度,整个短剧行业发生了一件事,让所有真人演员猝不及防。

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在当年4月底发布了《微短剧创作指引》。
里面有一组数据,像一记闷棍——
2026年第一季度,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.8万部,其中AI微短剧约12.2万部,占比超过95%。
12.2万部。
一个季度。
对比一下:2025年全年,上线的微短剧是3.3万部。
也就是说,2026年前三个月的产量,是去年全年的将近四倍。
这些剧,没有一个真人演员。
AI干的。

AI短剧怎么做?
制作方输入"霸总""虐恋"等标签,几分钟内能生成完整剧本,数字人完成整部影片制作。
一个五到十人的小团队,二十天到三十天,一部剧就出来了。
成本,是真人拍摄的五分之一,甚至更低。
以前,剧组要搭景,要找演员,要协调档期,要管盒饭,要处理临时换角、罢工、加价……现在,电脑开机,素材输入,AI不喊累,不NG,不耍大牌,不临时加价。
对资本来说,这是完美的内容生产方式。
横店空了。
往年高峰期,横店一天最多能有四五十个剧组同步开机,当地在册演员超过十万人。
2026年春节后,演员们没有那么多戏可拍了。

特约演员单日片酬从600元腰斩到300元,群演时薪低至13.5元。
大量演员在景区排队等候NPC面试,靠扮演景点角色谋生。
2026年第一季度,短剧开机量同比减少了四分之三。
许鹏经历的,是这个数据背后最具体的一个切面。
春节前,一家长期与他合作的横店头部短剧公司,突然宣布大规模裁员,所有真人项目全面停摆,整体转型AI内容制作。
原本已经敲定的两部主演戏份,直接作废,全部换成AI数字人出演。
没有提前通知,没有赔偿谈判,项目就这样没了。
从档期满满到无戏可拍,许鹏只用了一个月。

他在横店等了一段时间,没有新通告,没有新邀约。
他发现,不是自己的问题——不是外形不行,不是表演出了岔,是整个行业已经不需要他这种人了。
在横店租住的小公寓里,他看着空荡荡的通告群,想了很久。

2026年3月,他收拾行李,离开浙江横店,买票回山东。

从片场到集市,骑着三轮车重新开始
回到老家,是山东青岛平度蓼兰镇。
爷爷八十多岁,每天闲不住,家里种的蔬菜吃不完,老人就骑着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去赶集摆摊。

许鹏看着心里不是滋味,决定把这件事接过来,让老人好好歇着。
他没有直接去卖菜。
第一站,是青岛李村的维客星城夜市。
他摆了个鲜榨橙汁摊,橙子现切现榨,小杯15元,大杯20元。
生意慢慢有了起色——人流不错,口碑在传,他以为这条路可以走下去。
第十天,夜市整体改造,生意强制暂停。
他等了几天,找回去,榨汁设备已经被偷了。
就这样,他骑上了爷爷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,拉着爷爷种的菜,去赶集。
大葱、豆芽、圆葱,什么长得好就卖什么。

摊子就架在三轮车厢里,太阳底下,他戴着防晒面罩,一句一句地吆喝。
有亲戚看不明白——这孩子在横店演过主角,上过热搜,咋回来卖菜了?
也有粉丝刷到他的视频,专门驱车来找他合影。
他站在菜摊旁边,旁边是一筐豆芽,笑着配合对方摆pose。
他没有觉得难堪。
他以前以片酬给乡亲们买米面粮油,被村里人当成全村的希望。
现在他回来摆摊,亲友不理解,但他自己想得清楚——演员是一份职业,职业没了,就换一份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就在这段时间,他还做了一件事:把自己每天摆摊的日常录下来,发到网上。
视频火了。
不是因为猎奇,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太实在了。
他在视频里说,"AI来了快跑!不拍戏了我回家一天打两份工!",说"男演员无戏可拍,回老家卖土豆,攒钱自己做剧"。
没有哭诉,没有抱怨,就是大大方方地说:我被行业的浪打下来了,现在我在卖菜。
2026年6月下旬,话题#短剧男主自曝因AI失业已返乡卖菜#登上微博热搜。
多家媒体跟进报道。
许鹏本人的账号粉丝短时间内突破15万,近30天涨粉近7000。

热搜下面,有人惋惜,有人质疑炒作,有人觉得这是在蹭热度。
许鹏的回应很干脆:回老家赶集摆摊不是炒作,是认真考虑后做的选择。

菜摊旁边,另一条路正在生长
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。
许鹏不是第一个被AI冲击的演员,也不是唯一一个。
演员张小磊,同样因AI冲击返乡,回去种地了。

演员吴维斌,曾经是横店最炙手可热的"霸总爹",三年参演了一百多部短剧,2026年春节后,一下子陷入了最焦虑难熬的一段时间。
"短剧女王"王格格、演员陈添祥,通过综艺节目《奋斗吧人生》谈论行业困境,直言"演员现在已经不扛剧了,黄金期已经过去了"。
整个真人短剧行业,进入了剧震。
西安短剧公司砍掉约80%的真人拍摄计划;横店一季度开机量同比减少四分之三;中腰部演员日薪从5000到8000腰斩至不足3000元。
大量演员转型做直播、跑外卖、开实体店,或者彻底离开行业。
更让从业者寒心的,是AI"卖脸"模式的出现。
部分商家以100元到1500元不等的价格,收购演员的永久肖像权,用于搭建数字人素材库。

也就是说,一个演员只需要被拍一次,往后这张脸就是AI的原料,可以无限生成、无限出演,和本人再无关系。
但数据也同时揭示了另一面。
以2026年春节档为例,真人剧上线量约为AI剧的1/50,但总播放量却达到AI剧的25倍。
AI剧破亿率只有0.117%——一万部里头,能破亿播放的不超过117部。
观众看AI短剧,越看越审美疲劳,说主角脸都长一个样,打巴掌、关门这些动作明显穿帮,神态僵硬,没有真人演员那种"灵动感"。
技术把门槛拉低了,但情感共鸣这件事,AI还做不到。
行业开始调整。
2026年4月1日,国家广电总局《关于调整微短剧分类分层标准的通知》正式实施,AI漫剧首次被纳入分类分层审核体系。

随后,多家头部平台开启了针对违规低质漫剧的专项治理行动。
2026年5月,抖音集团在首届短剧产业大会上宣布,当年真人短剧保底扶持预算超15亿元,推出单剧最高150万元激励、最高20%续作奖励及2亿元专项扶持资金。
5月,真人短剧在投新剧数量环比4月增长57%。

寒冬里,真人短剧正在慢慢回暖。
许鹏的菜摊旁边,也有人来找他谈事了。
他平时记录摆摊日常的那些视频,被一位投资人刷到了。
对方看中了他那股"踏实劲儿"——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,被AI抢了饭碗,没有崩溃,没有抱怨,骑着三轮车卖豆芽,还边卖边策划自己要拍什么剧。

投资人决定资助他,支持他自编自导一部原创真人短剧,同时帮他开办免费的表演培训班。
许鹏的计划是:白天打理培训班,晚上守着摊位,一天打两份工。
他说,只要小摊还在,光亮就在。
他在自己的短视频账号里说,想把培训班办好,把短剧拍出来,努力成为家乡人的骄傲。
许鹏的故事之所以引发这么多关注,不是因为他有多红。
恰恰因为他足够普通。
中戏科班、九年戏龄、十几部作品、同班同学是孙千——这样的履历,放到任何行业都算得上优秀。

但在今天的影视行业,这些不够抵抗流量逻辑,不够抵抗资本选择,更不够抵抗AI对内容生产方式的颠覆性重构。
时代的一粒灰,落在一个人头上,就是一座山。
AI可以替代一个演员的角色,但替代不了一个人对生活的理解、对未来的笃定,以及在谷底时还能抬头看天的那份劲儿。
他骑着三轮车,从横店骑回了蓼兰镇。
从片场,骑进了集市。
傍晚,集市散去,他把空筐搬上车,关掉喇叭,开回家。
一天就这样结束了。

但他还在往前走金融行情与资讯门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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